卧听风雨:陈启德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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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 儿

2010-11-20 15:36:51 编辑 删除

归档在 感悟生活 | 浏览 4430 次 | 评论 0 条

 

——写在女儿十三岁生日之际

 

“猪猪啊,快来吃饭!”

“狗狗啊,快来吃饭!”

……

“你真是属猪的!看你的衣服脏成这样子也不知道换。”

“你真是属狗的!看你什么事儿也汪——汪……”

……

十二年了。自从女儿降生,会说话开始,我们父女间总是这样调侃着,女儿没大没小,让父亲的威严总也树不起来,有时候很生气,有时候还是自己不顾尊严的与女儿又开起了玩笑。也许是现在只有一个孩子的缘故,也许是我内心那种与生俱来的柔弱的缘故,我从没有想在我们父女之间树立一种怎样的长幼尊卑秩序,只求顺乎自然,顺乎自然的父女情感,好在这父亲面前的“不肖女”在邻居面前还是能够亲热地喊着“姥姥好,阿姨好,叔叔伯伯好”,不致于让外人觉得这孩子缺乏教养,虽然做父亲的没有刻意去“教养”她,还算是给大人留了一点颜面。

不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在父亲的眼里,女儿就是上天赐给我的最珍贵的礼物,是女儿让一个父亲的人生更加完美和丰富。虽然有时候我生气了,会打女儿,但也会倍加疼爱女儿,虽然这种疼爱从未在口头上,我相信女儿偎在我身边不愿离开的时候,她是能够体会到那份来自父亲的爱,在内心里对父亲也是充满了无限的依恋的。女儿顽皮不乏聪慧,倔强不乏执着,大胆不乏细腻,家里的“超级女生”,学校里的“乖乖女”,一个五彩斑斓、绚丽多姿的女儿,让父亲在她走过十二年生命历程即将开始新的岁月和生活的纪念日,幸福而激动地回忆着一个生命诞生与成长的足迹……

 

 

其实,我与女儿的交流还在他没有出生时就已经开始了。妻怀着她,大约是在67个月的时候,她就已经变得不安份起来,经常伸胳膊蹬腿的。我也经常逗她,她往往都是给予及时的回应,并乐此不疲,仿佛在与父亲做着一个个有趣的游戏。那时候,我就知道这个孩子一定是一个很调皮的孩子,也是一个聪慧的孩子,只是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如果是男孩,我还想着将来如何收拾这个不太听话的小子。谁知道,1995414农历315),她终于降生了,是个女孩儿!我心里也舒了一口气:量你个丫头片子也反不到哪里去!

女儿出生的时候,正是春深似海,梧桐花开最盛的时节!小家伙儿沐浴着暖暖的春风,睡梦里也在偷着笑!很像窗外那一树树盛开的桐花呢。在医院里观察了两天,我们就回家了,回到了我父母的身边。回到家的时候,我们房间里的一株大头兰开得正旺,一支粗壮的花杆上三朵花儿正张着幸福的脸吐着黄黄的花蕊,恣意青春,一览无余。女儿在这个春天里茁壮成长,我的心也像这春天的花儿一样怒放着。

女儿出生了,我也做爸爸了。接下来最多的一个问题就是叔伯婶娘们总问我这孩子叫什么名字啊。我这才意识到,当爸爸的第一个一责任就是为自己的女儿起名字。是啊,让这丫头儿叫什么呢?想起那满树的桐花和盛开的兰花,叫桐桐?叫兰兰?当即被妻子否定。她说,某某谁家的女儿就叫这个名字!我于是翻开《新华字典》一个字一个字往下看,想从中突然发现一个既不俗又不与别人重复更能体现我对女儿兰质慧心愿望的名字,可从头看到尾,也没找着感觉。对此,真还有点焦头烂额了。有一天,我从外面回来,路到镇子,突然瞥见路标上镇子的名字中有一个“乔”字,这个平日里熟视无睹的字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让我突然重视起来,莫非有什么缘分在其中。回到家,我还在想,反复琢磨起这个字来,弄懂了这个字至少有三层含意:一是乔木的“乔”,象征高大和挺拔,可以寄托我对女儿能够茁壮成长未来有所成的希望。二是大乔小乔的“乔”,此“二乔”是三国时吴国乔国公的女儿,属名门闺秀。女儿虽出生在布衣之家,但我还是希望她能够具有大家闺秀的淑女气质和才华。三是女儿大了都要出嫁,但我还希望她能永远记住自己来自哪里,无论她将来走到哪里,希望总有一份温暖永远留在她的心里,供她回味和品咂,那就是父亲的以及留在她记忆中的那些人和那些事儿。——女儿的名字搞定了,虽然其他的人有些莫名其妙,可在父母的心里,这个名字是相当有意义的了!

从此,这个小生命就与我结下了不解之缘,不管是什么时候,我总是首先会想到她。有一次,我与同学乘坐公共汽车去外地出差,当我在迷迷糊糊打着瞌睡的时候,突然有一种翻天覆地的感觉,坏了!翻车了!我双手的抱着头,任由自己随着车的翻滚而翻滚,当汽车终于在沟底停下时,我才意识到危险解除了。在那一刻,我思维空白的脑袋里闪过的不是危险而是女儿或者憨睡、或者“咯咯”笑着手舞足蹈的样子。那是一个阴雨天,雨虽不大,但看着同车的人雨水与血水混合污湿衣服的样子,我并没有为自己的脱险而感到庆幸,而是为女儿在庆幸,甚至感觉到是那个还不足四个月大的娃儿在冥冥当中拉了父亲一把,才让父亲从危险中脱离出来!

由于这一次意外,我更加认识到生命的坚强和脆弱,更认识到人与人之间应该惺惺相惜,要让生命更多地去享受阳光、蓝天和白云带来的诗意,去享受亲情、友情和爱情带来的温馨!特别是在我与女儿之间,我真的是感受到生命与生命本聚首的那份美好和来之不易,有了这样一种感受,我对女儿的一颦一笑都会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情感,是那么温暖人心,是多么奇妙的一种人生况味!甚至于我能对女儿的一切顽皮抑或顽劣都会去尽力包容,对女儿的所有一切无理要求都会去找出合理的理由去满足她,虽然有时候也大发雷霆。

已经记不清是女儿在八个月的时候还是一周岁的时候,也不知道是由于妈妈奶水的缘故还是其他的原因,女儿总是闹肚子。做医务工作的妈妈开始给她打针,究竟打了多少针我也记不清了,只是记得她那小小臀部已经让针头扎得红肿了。我心里一直在奇怪做母亲的怎么会那么忍心听着孩子的哭叫还下得了手,但心里清楚为了孩子还是忍着劲儿按住孩子让妈妈把针头再一次扎下去,任由孩子的哭叫撕着大人的心和肺!但孩子总不见好,我也真是受不了呢,就不顾妻的反对,把孩子带走了,送到了我母亲的身边,因为我相信养大了兄妹三个孩子的母亲带这样的孩子应该是轻车熟路,一定会有更好的办法。这样,不到一岁,女儿就断了奶水,在老家,在母亲身边开始了生活,而我们总是在周末回家看看她。虽然有时候会看到她在农村的田野里弄得泥土满身,心里有些发酸,但看到她那童稚的傻傻的笑,也感到了一种释然。

女儿从小的适应性就好,无论在哪里,都挡不住她成长的步伐,有时候甚至感觉到类似那种小麦拔节般的成长的声音。在她还不会说话的时候,我们放音乐给她听,跟她说着她莫名的话,做各种动作逗她,看她裂着大嘴响亮的笑,听得我心头也乐开了花!突然有一天,我发现她跟着音乐的节奏不停地做着有规律的侧翻身子的动作!于是,我开始有意识地喊着“一二三四……二二三四……”,她也会跟着我喊的节拍动起来,我喊得慢,她就动得慢,我喊得快,她就动得快。真有意思,从此,我们与她之间又增添了一种新的交流方式,她幼小的生命也体会到了一种新的快乐。就在随着这种交流,突然有一天她动得过大一下子就由仰着翻过来了,成了一种趴着的姿势,也放,就这一瞬间,她发现了一种新的生活姿势!有时候,没人给她喊着“拍子”,自己就动起来,翻过来……一开始,头还不能抬起来,脸只能贴着床面,可慢慢地,头抬起来了,胳膊也撑起来了,臀也翘起来了……她学会了爬,她渴望着下地,渴望着大人扶着她开始步行,直到有一天,她能够在两个人之间试探着走着,张着小胳膊保持着平衡,一下子看到对方的人怀里,学会了走……她长出牙齿来了,一颗冒出尖,两颗,上下各有两颗……有时候在黄昏时分,我会抱着她走一走,她手里会拿着一块干馒头,用几颗小小的牙齿蹭着蹭着就把大半块馒头吞下去了……她会喊爸爸了,她会喊妈妈了,她会用简单的音节表达她的喜怒哀乐了……那些发现生命拔节的日子,我真的感到太美了!直到十二年后的今天,我还在奇怪我这个自以为很粗心的人,怎么会在那个时候这么细心的发现了这样一个个的细节!想起来都感到庆幸。

 

 

与女儿共同成长的十二年,我时时刻刻都感到来自女儿的那一种聪慧!且说她对音乐的感悟能力,我就觉得她非常伟大。因为我这个五音不全的人在这方面是没有给她任何一点良好遗传因素的,我虽然不怀疑她妈妈的音乐天赋,但我更认同的是来自她的与生俱来的那种聪慧。

记不清是一九九七年还是一九九八年了,反正那时候《水浒传》刚搬上荧屏正火着,每天晚上都会从电视里听得到刘欢演唱的“大河向东流,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她就下意识地模仿起来,节奏、韵味都能够拿捏,虽然嗓音嫩了点,却还是让我别有一番感觉和滋味。当时,我是兴奋了,高高地把她举过头顶,她也兴奋了,高声唱着“……说走咱就走,风风火火闯九州哇……”

我永远欣赏她的歌声,愿意永远做她的“粉丝”,我永远愿意看到她沉浸在音乐中那种快乐的样子。我这个人一贯喜欢宁静,喜欢静静欣赏女儿的一动一静,可有一天,女儿带着她的四、五个伙伴在一起闹着,唱着那首“我是光,我是电……”的时候,我感到了一种莫名的欣喜,把她们组织起来,打开电脑,找到了一些她们喜欢的歌曲,把音箱的音乐放大到极致,让她们跟着合唱或者独唱,把即兴的歌唱变成了一场小型音乐会,让孩子们尽情挥洒了一把。那次我高兴,女儿也非常高兴,让她在同伴面前觉得特有面子。一个多月前的一个周日,我一个人坐在京城西二环的一幢写字楼里,通过网络电话听着女儿唱的《千里之外》,我真的感觉到女儿一天天长大了,女儿知道给千里之外的父亲唱歌听了……那个孤独的周末已经不再孤独,千里之外的思念牵动了千里之外的感动,我听着网络传送的女儿的歌声,我的眼睛湿润了……有了女儿,千里之外的世界不再陌生,千里之外的人生也有了新的感受:人生无限美好,人生充满无限意义,父女之间的情感律动也竟是如此奇妙,足以融化地球两极的冰山,足以令大漠孤烟化作人间晨炊漫过长河与群山……

还清楚地记得,一九九八年的春天,我们去青岛游玩,她是第一次见到了大海,见到了军舰。虽然只有四岁的她,不能够准确地说出自己的感受,不能深情的抒发自己的愉悦,但她还是用彩笔描画了一幅图画,画面是大海中的一艘舰船,一个小小的人儿握着一支钓竿,还有一只鱼儿正在摇头摆尾地游动着……海和船是她的所见,可钓海的情景却是她自己的想象啊。我不知道这幅画妻是不是还保藏着,我当时是记得妻曾说过要留存的。由此,我知道我的女儿是一个聪慧的女儿,我爱她,更为她的每一点聪慧的表现感到骄傲。

女儿的聪慧有时候还带有一点点儿狡黠。譬如说,她想要什么东西了,特别是出于私心想要的又没有充分理由的,她是从不向她妈妈开口的,因为她知道从她妈妈那儿得到是不可能的,以至于我都感到妻有时候过于坚持。于是女儿总是狠狠的抓住我的弱点,施展软磨硬泡的手段,外加甜言蜜语或者讲一些看到来很勉强她却说得头头是道的道理,让你不得不遂了她的心愿。其实,她要的无非是一件喜爱的小物件,或者是喜欢吃得一种食品。我小的时候也是有这种体验的,跟着大人去赶集,看到自己喜欢的东西,也总是跟大人要,可那个时候家庭困难,恨不能把一分硬币掰作两半来用的父亲总是拒绝,自己总感觉到很受伤害……因此,我内心的一种柔弱,总是让我不让这种感觉让女儿有,所以也就往往让她得逞,因而这种“恶性循环”总让我在妻面前饱受诟病:你一味惯着孩子没有好处!好人情都让你买了!每当这时候,女儿早跑出去享受她心愿得以满足的愉快去了,让我一个人承受埋怨。我有时候在女儿不在的时候也敢于顶两句:相信我的女儿不会因此而变得贪婪,我更相信她长大了会知道是非曲直的。因为,我相信我的女儿绝不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我相信她一定也能领略到其中的这份情感而不仅仅是一个没有理由或者理由不充分的愿望的实现!

这是真的。你看,当我过生日的时候,她会画一张贺卡,写上祝福的话送给我。“三八”妇女节的时候,她也会给妈妈一张卡片,写上“妈妈辛苦了”的字,送给妈妈!还有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姑姑、二姨、小姨、小表妹、小表弟等系列大小人物也是经常进入她的情感关照领域的。

聪慧的女儿也有让我不待见和让我最挂念的地方,那就是她的学习,但我还是没有过分地去管她,而是不断地她交流。她有没有受益,我还不知道,但我也是经常从这种交流中受益的。记得女儿刚上一年级的时候,一次期中考试,她考了班里的第八名。放学时我去接她,她兴高采烈地告诉我,我说什么时候考个第一名给我看看。她说,我考不了第一,因为班里的某某谁比我厉害,某某谁比我能干。她的话让我觉得我不应该这么去问她,从现在就在她心中建立一种如此激烈的竞争意识太过残酷,而更应该做的是告诉她如何去完善自己。于是,我问她,你知道那些做错了的题目为什么错了吗?现在已经改正了吗?下一次能不能注意一下不犯同样的错误,你就会是第一!女儿点了点头,我知道这对她来说是不是一件难事儿,是她可以做到的,后来果然有一次考了个第一。

对于女儿的学习,我很少批评她,我更多地是问她有什么问题,难在什么地方,能不能克服,我听到的回答总是肯定的。虽然有时候还是出现这样那样的错误,我总认为是成长中的问题,是发展中的问题,人人都会这样的,只要不是重复的错误就行。对于她每一次考试,我并不十分关注她得到的分数,而是关注她发生错误的原因,并教她自己去追究这个原因。正因为如此,女儿从没有隐瞒过她的成绩,无论是好还是差。去年年底,女儿的考试成绩不是很好,在班里第一次下滑到了10名以外的13名,女儿就在电话里告诉我:“爸爸,我这次考得相当的差!是31名。”当我表示惊愕甚至有些愤怒的时候,她又笑嘻嘻地说两个数倒过来,是13名!还进一步解释:“不过这个成绩也确实有点差,但我要告诉你,人家说考123名的人最有发展前途!”呵呵,这孩子确实有些狡猾了,不过狡猾得还算可爱,认识到了不足,还有改正的决心。行!我要的不是你这一次的好成绩,我要的确实是你一定有要一个好的发展前途!

在这样一个充满竞争的社会,我总担心女儿这细小的肩膀能不能挑得动压力,我知道女儿同样具有父亲所具有的弱点,但也具有父亲所不具有的优点,她的活泼与爽朗、她的大胆与心细,我还是佩服的。我也总相信,她一定会比父亲做得好,一定会有很好的发展。但我希望聪慧的女儿还是不仅仅靠着这份聪慧,还是要靠着勤劳加一份卓越的智慧,却开拓和创造一幅属于她自己的人生画卷。

 

 

在父亲的眼里,女儿虽然聪慧,但有时候也是一个桀骜不驯的“假小子”,甚至有时候颇令人头疼。

她上的幼儿园,是我工作的学校办的。记得刚送她上幼儿园的那天,我去送她,她就跟我大闹了一场。本来在家里说得好好的,都做好了工作,要去跟小朋友玩,滑滑梯……可到了幼儿园,她死活不去,并且双手搂着我的脖子,就是不下来。老师接过去了,她还死死地抓住我的衣服,几乎要将我的衣服撕裂了。那天,我也是下了狠心,无论如何也要送她进去,不然,这以后什么时候才能解决这个问题。于是,我不管她怎么哭叫,用手掰开她的手,挣脱了她,头也不回地走了。拐过了墙角,还听着她的哭喊声,感到了她心中的那份无助和失望,我几乎要折回去看她,还是强忍着离了。也许那是女儿第一次感受我的无情吧。第二天、第三天,她还是不想去,还是要闹一闹,不过已经在跟我讲条件了,说来接她的必须是“老师”她才肯让我走。那个老师不姓“花”,曾是妻的初中老师,也不知道她为什么称那个老师叫“老师”,只是第一天是她把女儿哄好的,所以只有老师来了,她才勉强同意让我走。从这件事情,我已经很明确的感受到女儿心中的那份倔强了,不是一个乖乖女儿所应有倔强啊。

幼儿园的事情过去了,她终于习惯了幼儿园的生活,她也找到了她就有的儿童生活。过了一年,我在学校分了房子,家就在幼儿园的旁边,这个院里住着许多他认识的小朋友。就在我们搬家的第一天中午,当我们忙完了要吃饭了,才发现女儿不见了!我们刚搬到这里,到哪儿去找啊!可把我们急坏了,只好一户户地找,最后终于在一个同班的小朋友家里找到了。这可把我气坏了,这么小的丫头儿就这么野还了得!不收拾收拾她,今后可就管不了了。刚拉下脸,她就钻过铁栅栏跑到大操场上去了,我要过去得转个大弯儿,待进去她又钻出来了!拿她没法子,我只好作罢。这件事儿确实让我头疼了好一阵子。每次做好饭要吃饭了,她却在外面跟同伴玩儿,任你怎么叫她,她就是装作没听见,来个横竖不理你!这个女儿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比个男小子还淘气!

俗话说“七岁八岁狗不理”。意思是七、八岁的孩子最淘气,无端生事,连狗都懒得管。我一直以为那是对男孩子说的,没想到女儿竟然有过之而无不及!每次放学去接她,她都会喊饿,路上就讲着要吃什么吃什么,可是回到家,把饭做好了,也就要坐下吃的那一霎那,她总是找一碴,摔筷子不吃饭,说急了还哭闹。忍了几次没管她,可她越闹越凶,我威胁她早晚要挨一顿打,可她根本不在乎。有一次,也是一样的情况,又要闹。我想这次可要给点颜色看看了,于是把筷子也一摔,把她揪过来要教训她,可她根本不害怕,跟你乱抓乱挠的。还有一次,我们要她去洗手,她就不去,我说,你要不洗手,我就不让你吃饭。可她越是不听,并用手去抓菜。我说,你要再不听,我就把你的手剁了!这时,她站起身来,自己去了厨房。我跟过去,问她干什么。她说,不用你来剁,我自己剁!天哪!把我吓出了一身冷汗。这孩子,真是倔!如何会有这般刚烈的性格?后来,过了一段时间,在我们两个都比较高兴的时候,我悄悄地问她,那天我要是不跟去,你真把自己的手剁去吗?她摇摇头说吓唬你!咳,哪有这样吓唬人的孩子!

那段时间,我越希望女儿做淑女,她就偏偏跟你对着干。她哪是个女儿,简直就是一个男孩子性格。上墙爬屋,无所不能,比院里的男孩子都大胆。上的双杠,她从来都是站在上面走。还有那练习攀援的铁格子,她都是爬到最上端。每次我喊她回家,她都不听。当我过去时,她会爬到上面,向我做着鬼脸,意思是说:你有什么办法?有本事上来?哎,每次都是我放下架子,爬上去拽着她的脚才把她弄下来,然后像押俘虏一样押回家,还要小心点,不然半路又会跑掉的。

说起她的男孩子气,还有几件小事儿足以说明。我家住一楼,有一个小小的院子。我每年都会种上一两株丝瓜,让它爬上墙头的偏房的房顶。每到采摘丝瓜的时,她总是要跟着我一起上去的。一开始我还担心她不小心会掉下来,后来,我发现她比我更大胆,我也就干脆把这活儿交给她来干,她也乐此不疲,欣然接受,要比我到操场上抓她听话多了。她要干的事儿,总是想法儿去干,不怕危险。就拿她学骑自行车来说吧,给她买的是在后轮有支撑轮的那种,小孩子玩玩而已,可她偏偏要我帮她拆掉。我不答应,她就自己找来工具拆去了,然后就去操场上练习。说来也怪,她一下午只跌了两个跟头就已经把自行车骑得像飞一样了,而且还有各种各样的动作,然后拿出一种颇为自信的样子来向我们证明我们的担心纯粹是多余。

后来,年龄大了,自己竟然可以自作主张了。周末,她想回爷爷奶奶家,她竟然可以打电话告诉我的表哥让他开车带她回去,然后留张纸条告诉妈妈。她回到农村,更是没有她去不了的地方,骑着她姑姑的自行车满村里疯跑。今年春节回家,她骑着姑姑的摩托式电动自行车,带着我的小侄,一不小心撞在墙上,把小侄的下巴磕了一下,两个人还商量好不说,继续他们的“疯狂游戏”。骑电动车上了劲儿,从今年春节后一直闹着要买电动车,她要上学骑,且不用我们接送了。我不在家,居然跟妈妈以绝食的手段来实现自己的目的。后来,我只好打电话说国家有规定,不满十八岁的人不准骑电动车,这才打消了自己买电动车的想法,转而游说我说妈妈的电动车坏了,需要换一辆新的了,并告诉我她已经替妈妈看中了一个款式。其实,我知道是她看中了,她只不过是在曲线实现自己的愿望。

 

 

“爸爸,你能不能不去北京了?”当我坐了一夜火车早晨回到家中时,女儿睁开朦胧有睡眼突然问我。2003年女儿上二年级时,我因种种原因,去北京工作了,一晃四、五年的时间过去了。父女之间的见面总是这样匆匆,父女之间的交流也总是在期盼之中来临又匆匆离去。就一句话,我就知道女儿心中是多么期盼我能天天跟她在一起,同时,这个疑问已经在她心中徘徊了很长时间,也思考了很长时间。其实,这一句话,让我非常感动,也思绪万千!是啊,能不能不去了?这个问题确实很难回她,甚至我都很难回答自己的一个问题。但我从女儿的问话中,还是感受到女儿已经长大了,已经在思考问题了,那个胆大、顽皮的孩子心中已经尽显出做女儿的细腻来了。有人说:“女儿是爸爸的小棉袄。”对此我已经深有感触,特别是从那一句问话之中。刚刚十二周岁的女儿,我已经感觉到女儿对父女之间那份依恋的情感了,我已经感觉到任何东西都不能换我这个女儿了。

去年有一天,女儿突然跟我说,她将来也要嫁一个同姓的人,让生的孩子可以给我们当孙子,传宗接代。女儿说出这样一句话时,我非常吃惊。我不知道女儿为什么突然会跟我说这种话题,她细小的心灵中怎么会充斥着这样一种既传统又有些沉重的话题,连我都从来没有考虑过的问题。我弄不懂她是听了什么重男轻女的话题了还是什么原因,让她感到我们需要这样的安慰?我太奇怪了!我更奇怪的是我的女儿竟有如此的细腻的一面,不过这个问题让她这么去思考的确是有些多余而且有些令人沉重。在我的记忆里,我从来没有因为这个女儿而埋怨过什么,从来没有因为她是个女儿而做任何不得体的事儿。我思考再三,我竟不知女儿究竟为何会考虑这样的问题。但我知道我的女儿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小丫头儿了,已经在走向成熟,已经在思索着人生的问题,只是令我有些于心不忍,是谁让她这么早的就去思索一些复杂而无解也不需有解的问题呢?我只希望这是小孩子说的冒话,而不是她的思考。

不过已经十二岁的女儿确已经不是七、八岁时的女儿了。我们父女虽然相隔千里,但父女之间的那份情感依恋却是愈加分明地让人深深地体会到。我每次回家,女儿总是一遍又一遍地嘱咐我一定去接她放学,总是依偎在我的身边不离左右。去年暑假,妻带着她和她姨家的表妹去北京,她的表现就很能说明问题。我带着她们去长城、去天安门,女儿总是拉着我的手,总是搂着我的腰,每当她的小表妹也拉着我时,她总是显得有些不满,甚至是生气地走开。别人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我心里很清楚,她认为父亲是她的,只能拉着她,来自父亲的感觉不能再让别人去分享,不也允许父亲把那份爱再分给别人。这个鬼灵站着的心思我明白,知女莫如父嘛。女儿,你说爸爸说的对么?

在北京的日子里,女儿的细腻真的是显露无遗。有一件事让我非常的感动,当时我并没有发现,而是在她离开后的几天里我才偶然发现的。在北京的宿舍里,我的书桌前贴着一张纸,我写着一句鼓励自己的话。就在女儿来的几天里,女儿竟在上面工笔画了一个小女孩,胸中包含着一颗带着红红的心,特别突出,而且小女孩还长着一双大大的翅膀,踩着云雾走来。在她的周围,还有几颗长着翅膀的心也在飞着。我没有问女儿为什么画这些,也不知道她画这些表达了什么。但当看到这些的时候,我就是感觉到女儿把自己画在这儿,让爸爸天天看到她,同时也读懂了她想念爸爸心思。特别是那带着翅膀的心,不就是告诉我人虽隔千里,而心却是可以随时飞过来的。真的是人相隔,心永随。可爱的女儿,你是这么想的吗?在这幅图的右上角,还画了一只可爱的猫咪,蹲在云端,注视着书桌前的我。我想那也是女儿的化身。因为此前,我帮女儿的申请电子邮箱时,给你起了一个名字就是“咪咪”的拼音。我知道,她就是把爸爸心中所爱的那只咪咪画在这里了。

上个月的一个周末我回到家,女儿让我送她去学琴,路上买了一些塑料彩线。当我中午去接她的时候,一条漂亮的编织绳已经编好了,她没有说什么就挂在了手机上了。现在,我很晚春的感觉到女儿总在默默地表达着她对爸爸的一份思念,在她细腻的心中。

 

明天就是她的生日了。今天晚上,妻值班去了,我们父女俩下了两局跳棋,各胜一局。然后,女儿很是撒娇地像小时候一样躺在我怀里,问我:“我刚出生的时候,真的很小吗?”我比划着说,你就我一巴掌长,我的一只手掌正好能托着你的背,然后你另一只托着你的头……哄着女儿睡了,我便坐在了书桌旁,完成送给女儿的这篇文章,作为送给她第一个本命年生日的礼物。不知女儿喜欢否?

 

2007.4.305.1日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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